新移民是伴随城市化发展而产生的一个特殊群体,他们以“他者”身份进入城市,努力融入城市,实现向“自己人”身份的转变。这一转变的实现并不容易,它需要在众多因素之间进行博弈,而作为身份标识的话语权正是其博弈的核心因素之一。对于城市新移民而言,话语权不仅意味着他们对城市各项事务具有话语表达的权利,更意味着其话语表达在城市中具有一定影响力。然而在现实境遇中,城市新移民的话语权却处于弱势状态,这为其身份转变增添了博弈难度,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城市化发展的进程。因此,积极探索城市新移民话语权的构建路径成为亟待解决的重要课题。
城市新移民话语权弱势的表征
近年来,尽管城市新移民话语权得到了提升,但相较于原住民的话语权,呈现出话语数量少、话语力量散和话语分量轻等弱势表征。
话语数量少是城市新移民话语权弱势的基本表征。话语作为一种沟通工具,确实可以表达主体意愿,引起关注,影响他人或群体的决策,而这一切需要建立在“说出来”的前提之下。在融入城市的过程中,新移民似乎有意或无意地忽略了这一前提,结果导致其面对城市各项事务不是不愿“说出来”,就是难以“说出来”,无形之中减少了话语数量,弱化了新移民的话语权。长此以往,新移民只会在喧嚣的城市之中逐步沦为失语一族。
话语力量散是城市新移民话语权弱势的重要表征。“说出来”并不是话语的目的,但却是让人倾听话语的重要途径。要使这一途径效果最优,需要汇集所有力量合成最强音,大声“说出来”,而这恰恰是新移民话语权的弱势所在。新移民来自于不同地方,有着不同背景,怀着不同目标,分散于城市不同行业之中,这些不同无疑凸显了新移民内部的离散特质,分散了新移民的话语力量,成为新移民合成最强音的巨大障碍。因此,即便话语“说出来”,也会因其声音杂乱而不能在城市之中获得倾听。
话语分量轻是城市新移民话语权弱势的核心表征。话语分量是决定话语效果的核心要素,其轻重虽受话语数量与话语力量影响,但归根结底取决于话语主体实力的强弱。新移民一来到城市就主动或被动地背负着“他者”身份,这个身份揭示出了其所面临的一种尴尬境地——人微言轻,即便新移民说出了真语,也常常因其无实力支撑而不被重视,甚至遭到质疑。不可否认,有部分新移民的确经过努力凭借实力说出有分量的话语,但这依然无法改变新移民整体实力处于弱势的状态,自然也就无法改变新移民群体话语分量轻的局面,而这样的局面正是新移民话语权弱势的核心表现。
城市新移民话语权弱势的原因
城市新移民话语权之所以呈现出上述弱势表征,主要是由主客心态较重、组织力量缺失和权力保障失衡等原因造成的。
主客心态较重。“自己人”与“他者”两种不同身份,使城市原住民与新移民之间形成了鲜明的主人心态和客居心态。无论是哪种心态在异化中走向偏狭,都会成为新移民话语权被削弱的重要因素。从主人心态层面看,原住民将自己作为城市主体,虽然“好客”,却忌讳“喧宾夺主”,这一忌讳在异化中转化为一种排斥、歧视心理,从而使其难以接受、包容、认同新移民及其对城市的贡献,这无异于从主观上抹杀了支撑新移民话语权的基础。从客居心态层面看,新移民将自己作为客居城市的“他者”,自然讲究“客随主便”,这份客气看似尊崇礼仪,却不合时宜,反而使新移民在城市中没有了归属感,说话做事缺乏底气,其话语权也因此大打折扣。
组织力量缺失。新移民从五湖四海来到城市,在城市中的组织化程度较低,难以找到相应的话语组织为其凝聚话语力量,增加话语筹码,更不用说合成话语最强音,有效代言发声。即便存在类似同乡会的组织,但其地域性强,组织形式单一,只能在一定程度上汇集同乡之音,这与整个新移民群体的声音相比,不仅弱了许多,还存在地域排斥的可能和分散话语力量的隐患。如此看来,已有的同乡会并不足以成为全体新移民的话语组织,但其他话语组织基本上尚未建立起来。显然,新移民的话语组织是缺失的,这不仅不利于改变其话语权先天的分散特性,还会使其话语权陷入一种放任自流的境地,助长了其话语弱势之态。
权力保障失衡。权力需要通过话语表达,同时也为话语提供强大保障。在城市既定的权力格局中,新移民一开始就处于不利地位,这不仅因为他们是城市的后来者,失去了获得与掌控权力的先机,也因为权力运作本身存在一定的滞后性,不可能时刻反映城市新移民的变化。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会让权力的天平偏离新移民,而其话语权也因此很难及时获得相应的组织平台、运行机制和管理制度等权力保障。得不到有效的权力保障,即使城市新移民话语权是公民言论自由权的题中之义,其落实起来也依然会变得十分艰难,甚至成为一种空谈。
城市新移民话语权的建构路径
建构城市新移民话语权是一项重要的博弈工程,需要做到有的放矢,针对其弱势问题积极探索建构路径,增加博弈筹码。
强化主人心态。无论基于何种原因、何种目的,新移民来到城市,就应该将城市视为自己的家。既是家,理应有主人的自觉与心态。首先,新移民要摒弃客居心态,明晰其同原住民一样是城市的主人,努力与原住民友好相处、平等交流、有机融合,形成和谐的主体关系,使其更容易对城市产生归属感。其次,新移民要充分了解城市的历史文化,接受城市的风土人情,尊重城市的发展规律,尽其所能爱护和守护城市,并在这一过程中逐渐加深对城市的认同感。最后,新移民要承担起城市主体的义务与责任,在遵守城市规范的前提下,不断提升自身实力,为城市发展作出贡献。
发展话语组织。作为一个蕴含离散特质的群体,新移民只有发展话语组织,借助组织的优势,才可能有计划、有目的地配置其内部有限资源,整合分散的话语力量,为其融入城市发出最强音。新移民发展话语组织需要从以下两方面着手:一是要强化已有话语组织的功能性,使其切实发挥话语组织的整合、协调、凝聚等作用,增加新移民话语博弈筹码;二是要根据新移民融入城市的需要成立新的话语组织。如新移民工会、新移民协会、新移民法律援助会等,并赋予这些组织相应的权利和保障,使其能为新移民满足合法诉求、维护平等权利、解决现实问题等搭建有效的话语平台,保证新移民的话语权。
完善话语制度。新移民话语权的建构一方面需要话语制度提供正确的方向指引,另一方面需要话语制度提供有力的制度保障。对于新移民而言,要落实好以下三方面的工作:第一,坚持落实平等的社会制度。无论是新移民还是原住民,都享有公民基本权利,这种权利并不会伴随空间的迁移而消失。因此,在城市中需要坚持落实平等的社会制度,合理分配公民享有的各种社会资源,话语资源自然也不例外。第二,建立新移民特殊的话语制度。新移民因迁移而有着特殊的群体特征,这些特征使其在某种程度上与原住民获得话语权的方式或路径存在一定差异,因此需要针对这一情况,建立新移民特殊的话语制度。第三,健全新移民话语权的监督反馈机制。这不仅可以全面了解话语制度的落实情况,也可以迅速而高效地矫正和制约某些偏差行为,极大地提升话语制度供给和执行的有效性。
(本文系2018年度国家社科基金项目“新时代中国新移民的文化认同研究”(18BKS100)阶段性成果)